《红楼梦》与东北话系列
“千” 是“混儿”么
文/吴歌 编辑/安然
麻将或扑克等局中的百搭牌,在东北话里叫“混儿”,或“混子”。
——题记
从叩拜到鞠躬的衍变,于传统礼仪来说,堪比从猿到人的进化。介乎其间的,当属“打佥(qiān)儿”。因为“打佥儿”又叫“单腿跪”,需要单膝跪地并单手触地,犹如猿到人中间的“半直立”阶段。
“打佥儿”,本系农事用语,义即以佥打场。佥,“又连枷亦曰佥,打谷具也。”——《康熙字典》(标点整理本 上海辞书出版社 2007年)
“左膝前屈,右腿后弯,上身微俯,右手下垂。”——周汝昌主编《红楼梦辞典》(广东人民出版社 1987年)中讲述的“打千儿”套路,非“打佥儿”的动作,怦(pěng)怕无以比拟。
“打佥儿”用于“请安”,与鞠躬道安,差别仅在于形式,并不意味着“打佥儿”只能用于请安。本字的“打佥儿”如此,白字的“打千儿”亦然。如:
“那小厮打了个佥儿,慢慢低垂粉颈,呷了一口。余下半钟残酒,用手擎着,与伯爵吃了。方才转过身来,递谢希大酒,又唱了个曲儿。”——兰陵笑笑生《金瓶梅》(图书下载网 2014年12月13日)
把“千”字当成“混儿”,在《红楼梦》(新疆人民出版社等 1995年)里,不仅体现在“打千儿”上,也体现在“秋千”上。如:
“荳蔻开花三月三,一个虫儿往里钻。钻了半日不得进去,爬到花儿上打秋千。”——《红楼梦》(新疆人民出版社等 1995年)第二十八回
“秋千”,之所以成为“鞧韆”之代音“词”,源出唐人高无际拍马屁的《汉武帝后庭鞧韆赋序》。如:
“唐高无际《汉武帝后庭鞧韆赋序》云:‘鞧韆者,千秋也。汉武帝祈千秋之寿,故后宫多鞧韆之乐。’”——任丽芳《论唐宋诗词中的秋千意象》(道客巴巴 2015年7月16日)
那么,何为“鞧韆”呢?
鞧,“鞦,车鞦也。本作鞧。又鞦韆,绳戏也。鞦韆,北方戏,以习轻趫者。本作秋千”;韆,“鞦韆,绳戏也。词人高无际作鞦韆赋,汉武帝后庭绳戏。本云千秋,祝寿词也,语讹转为秋千。后人讹为鞦韆”。——《康熙字典》
“鞧”加“韆”构成之“鞧韆”,原系一种车具“总成”。鞧,车鞧;韆,拉车之绳,亦即“韆(qiàn)绳”。“韆绳”,非“纤绳”。纤,本义为“细”。
在畜力车上,“鞧韆”属于倒车兼牐(shā)车兼安全装置。
“鞧”,又叫“蹲鞧”或“坐鞧”,用于辕马后坐或后蹲以倒车。陡坡下行时,辕马后坐或后蹲可令车减速稳行,同时也可避免车体前冲撞伤自己。
辕马的后坐力做功于车轮,需要连接“鞧”和“辕”的“韆”进行传导。如此,“鞧”加“韆”的总成便成了畜力车的基本配置。
不知道,奚仲老祖造车几朝几代之后,哪家哪户哪个熊孩子,坐到了卸载后的马车“鞧韆”上,荡来荡去……
荡来荡去,荡来荡去,为“习轻趫”而专门制造的“鞧韆”终于“荡”出来咧(lie/le)。
趫(qiáo),“善缘木走之才”,“健也”。——《康熙字典》
注释:文中所及方言相关内容,依据拙作《东北方言注疏》(白山出版社 2016年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