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好名声网】花罩衣里的梦(林志霞)

摘要:花罩衣是我儿时尤其喜欢的衣服,它花花绿绿,非常漂亮,它贴心温暖,像一个同我朝夕相处的好友。

花罩衣里的梦

文/林志霞  编辑/安然

侯坤 摄

  花罩衣是我儿时尤其喜欢的衣服,它花花绿绿,非常漂亮,它贴心温暖,像一个同我朝夕相处的好友。

  那是一件缀满大小不一红黄花的罩衣,也是伴我踏入校门的贴身随从。尽管当时距离入学年龄还差两岁,在没有学前班的情况下,终因母亲在外工作提前入了校门。

  当时的学校,是生产队留下的三间土平房改建而成。家里的实际困难赢得老师同情,答应先来学校试试。母亲连哄带吓把扭扭捏捏的我带到一位微胖的阿姨面前,我近距离地接近了早有耳闻、学生们谈师色变的人——毕老师。偷偷瞄了一眼这位脸上挂满粉笔末的老师,悬着的心咚咚敲着小鼓。尾随老师走进教室,顿觉从一双双乌黑明亮的眼睛里向我直射来具有穿透力的目光,少顷,教室里发出吃吃的笑声及交头接耳的嘀咕声。此时,我低着头,用两只手使劲儿地拧着罩衣前襟,仿佛只有它是我现在的救命稻草。那天,我被老师安排坐在第一排位子上。

杨东良 拍摄于朝阳市双塔区育红小学

  用勉强够着桌子的手,翻开带着淡淡墨香的书本,想着老师说的话,从今天起,你是一名学生了。于是,我也学着大家的样子,挺直身子,目视前方,认真听讲。当天放学,用花罩衣小心翼翼地把新书包回家。

  第二天,早早去上学。路上,忽然遇到了同学,指着我的花罩衣哈哈大笑,小顺说,看看,还是小屁孩儿。小平到我脸上拧了一圈喊着,穿罩衣的小屁孩儿。我忽然明白了第一天同学们笑的原因,哭着跑回家,脱下了那件心爱的花罩衣。

  那件花罩衣终被奶奶改成了花书包,仍然陪伴我上学。老师在所有同学面前声音提高八度夸我的花书包好看,告诉同学们要多多帮助我。我终于敢抬头正视老师,发现她的眼睛竟然会说话!刚才还是一片喧闹声,只要她走进教室,用眼睛环视一下,立刻变得鸦雀无声。课上,一个调皮的学生趁她板书时回头说话,她猛一回头,瞥了那个孩子一眼,那个学生就立刻转身安坐。我总觉得她的眼睛里有利剑之类的,每每我用左手写字时,只要她看我一眼,像极了侠士从腰间抽出的利剑,寒光闪闪,我一阵寒噤之下,乖乖地换成右手写字。无论课上还是课下,只要谁违纪,一提等我告老师,特别奏效,大家都立刻变得规规矩矩。大家都知道,不听话就会挨尅的。刚上学几天,老师就尅了王发起,礼拜天他说跟他妈吃碟去了(随礼),没写完作业。大家眼见着老师狠狠地尅了他一顿,还对着大家说,像这样的学生因为吃碟不写作业,嘴上会长满了碟子。我们都摸摸自己的嘴,暗存侥幸心里。即使在家里,家长经常说,再不听话就告诉你们老师,“老师”二字,像极了皇上的尚方宝剑,极具威力和震慑力。

赵立军 拍摄于朝阳市双塔区凌河小学

  终究违反“皇令”,是刚入学后北风呼啸的冬天,屋外,飘起了雪花,阵阵北风像哭着喊着要什么似的,屋内,炕头上是新装好的泥火盆,火星闪闪,暖意融融。姐姐们忙着吃饭,准备去上学,只有三姐不急,悠闲地坐在火盆前烤火。她说,今天她们放假一天。她找来一把苞米粒,像撒种子一样撒到火盆里,嘴里念念有词,哑巴哑巴不在家,噼里啪啦爆棒花。火盆里一会儿功夫真的噼里啪啦地爆起来,我凑到姐姐跟前,用十二分羡慕的目光望着。奶奶喊,小四(我的乳名)怎么还不走呀?一会不赶趟了。我看着时间,就是迈不开步子。于是,我就赖在火盆旁,同姐姐一起爆苞米花,任凭奶奶一再催促。刚刚把新爆出来的一个苞米花放到嘴边时,听到了奶奶在外面喊,毕老师来了,过电般的我,拖着鞋就跑。那天,奶奶是在后院枣树上找到了我,她告诉我老师以为我生病了,赶紧来看看,还说,课程落下不好补的。奶奶用不然就找大夫打针和姐姐新订两个本子软硬兼施的方法,动摇了我,她们给我拿着花书包送到学校。偷偷地望着迎出来的老师,心里盘算着是不是也像训斥王发起一样。但是,老师没有批评我,却微笑着把我领到炉子近前,帮我搓着冻得通红的小手。此时,红红的炉火熊熊地燃烧着,正在风的作用下发出呜呜的鸣声。然后,老师没有提名的指出班里同学中有旷课、迟到、不完成作业等情况,学生就要好好学习。我的脸忽然觉得烫烫的,似乎感到后背有无数双利剑般的目光刺向了我。自此,这锋芒的警示就深深植入了幼小的心灵,强化着自尊心。

  因亲眼目睹课堂上老师训斥了赵小虎、王晓华等同学,故惧怕挨训的心理控制了回答问题的念头。那次学习“花”字,老师叫学生组词。老师看我畏畏缩缩的样子,走到近前,“你说”。我支支吾吾,花——老师随即拿起我的花书包,堵截的思路立刻通畅,花罩衣,花书包,花手绢,一连组了三个词。老师连说,好,课堂上响起一片掌声。初有的成就感仿佛让我走过了一道小门,有了新的体验。

赵立军 拍摄于朝阳市双塔区凌河小学

  当时的班级是一二年级混在一起上课的班。老师给一年级学生上课时,布置二年级学生写字。教学二年级时,一年级学生做题等等。那时,我们常常晚上到老师家里上课。毕老师将一块儿小黑板钉在家里的东墙上,孩子们坐到炕上,形成简易课堂。人们都称毕老师是“大拿”教师,即所有的课程全由她承担,而且,我们用的缺胳膊掉腿的桌椅,老师挨个检查修理。学校的锁头坏了,老师修,水桶漏了,老师补……在这所学校里,老师既是教书匠,又是修理工、保管员等多重角色。教学中,没有教具,老师自己做,或是就地取材。农村的秫秸杆,苞米粒,是数学课堂的教具和学具,观察牛羊马,观察春夏秋冬的田野山川,是最好的日记题材。老师善于运用各种办法教学。刚上一年级的孩子学习拼音困难,老师运用图文结合的形式教授,孩子们学起来容易许多。班里的王小勇,拼读zh-u-an时,竟然拼出拽!引起其他同学哈哈大笑,老师没有笑,只是耐心地、一遍又一遍地教,告诉他拼读方法,声轻介快韵母响,拼读起来很顺当。学拼音en时,老师站在屋门外,学着农村喜闻乐见的评剧老生出场的声音,嗯铽。学生们学起来容易,记忆深刻。学生们都怕老师,又敬老师。老师是学生心中拿着武器的神。

  幼小心灵里,更加敬奉老师是那年期末考试。集中去三里之外途经三个坡,两个沟的小学校考试。那天的雪如顽皮的孩子,热热闹闹地在空中跳起舞来。穿上奶奶新作的棉鞋,和老师同学一起走在路上,一走一滑倒,看着同学们纷纷落下了我,心里更加着急。可是,害怕老师的眼睛呀,这时候她要是看上一眼,恐怕一下伤到心。我踉踉跄跄地走着,正焦急间,那个全身带着刺儿和锋芒的身体,忽然来到我近前,并蹲下来,说,塑料底儿的鞋太滑,以后下雪天别穿了。来,我背你。我像弹簧般战战兢兢地说,不。这时候她的嘴巴里立刻射出箭来,快点,听话。怯生生地趴在这个平日里有着不可抗拒、充满威严的身体,此时却像极了烤着炕头的火盆。不,又像奶奶的怀抱。我那花书包在她手上随着走步一甩一甩的,撞着我的大腿。谁知一不小心,我俩摔到了雪地上,她爬起来立刻问,摔到哪了,没事吧,这时候,我看到她的眼里射出来暖暖的光,融化了一片片落到我脸上的雪花。那天第一次对她涌起如喜欢花罩衣般的情愫。

赵立军 拍摄于朝阳市双塔区凌河小学

  寒辞去冬雪,暖带入春风。温和的风伴着远方来听课的人而来,那天,班级后面坐满了听课的人。老师教我们生字,其中一个是“良”,我们组词,良好,忠良。我忽然高高地举手站起来大声回答,良心。老师笑着说,这个词好,良心,我们每个人都要有良心。那日,听课的人表扬了毕老师,毕老师像当时穿着花罩衣的我,眼睛里很窘的样子。几乎在那一瞬,我忽然觉得老师变得异常高大,此时此刻,一个梦之潮突然随之汹涌而来——长大我也要做老师!做一名像毕老师一样的老师!

  冬去春来,寒暑易节。花书包伴我在那个简陋但很幸福的学校里度过了两个春秋后,离开了这所学校,并换上了新书包。然而,那个装在花罩衣改成书包里的梦,以及那个带着刺和光的毕老师就一直住进了心里,催我实现那个美好的梦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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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林志霞,现工作于辽宁省朝阳市龙城区教体局。今日朝阳网文化信使,朝阳市作家协会会员。迄今,有百余篇作品发表在今日朝阳网,数篇作品在《朝阳日报》等报刊发表。钟爱文学,喜欢畅游于“诗词”之海,欣赏品味,受益匪浅;喜欢倘佯在文学天地,观光赏美,博采众长……愿在这充满诗意的人生里,激扬文字,飞花逐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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